我走上前,想给他脱去外袍。
裴晗骁退后一步,神色淡淡:“一身风尘,别脏了公主的手。”
话语恭敬让人不能指摘半分,也冰冷生疏的不像成亲三年的夫妻。
我停顿一瞬,却依旧伸手搭上他的衣襟。
裴晗骁于是定定站住,任由我动作,只那黑沉如星的眼里,浮出冰冷的厌恶。
这眼神如同利刃刺向我。
我心中一痛,转身将外袍挂在一边,轻声开口:“我做了道甜羹,你尝尝合不合口味?”
裴晗骁不为所动:“公主千金之躯,竟为我洗手作羹汤,臣不敢当。”
我默然片刻,语气平静却坚定。
“驸马,本宫很想你尝尝,行吗?”
裴晗骁袖子下的手猛然攥紧。
“臣,遵命。”
他面无表情的从我身旁走过。
一股淡淡的香气从他身上的香囊掠入我鼻息。
我的眼神骤然一暗。
我知道这股香气,这是裴晗骁曾经的未婚妻丁敏亲手制的熏香,名为‘望君归’。
而裴晗骁今日身上这香味,又重了几分。
我回身看着裴晗骁,蓦然开口问。
“你今日又去了丁府?”
裴晗骁平淡的神色瞬间变了。
他嗓音冰冷到了极致:“你派人跟踪我?”
看着他那凌厉目光,我心中莫名悲哀,到唇间的话突然难以再说。
我抬眸定定看向裴晗骁,深吸口气:“今日是十五,你该来我房里了。”
裴晗骁一怔,随即嘴角勾出讥讽弧度:“堂堂公主,用这样的手段求欢?”
我眸色冷静,淡淡道:“无规矩不成方圆。”
只是身后的手,却狠狠掐进掌心,痛到麻木。
裴晗骁冷哼一声,起身上前一把拉住我的手,将我抱了起来。
……
红烛帐暖,我承受着裴晗骁的暴戾,只觉自己如一叶扁舟,随时要被浪潮淹没。
我咬紧牙关,抬眼看向身后男人,控制不住唤着他的名字:“晗骁……晗骁”
就在这时,我却从裴晗骁口中听见了另一个名字:“丁敏……”
我顿时呼吸一窒,如被人从天上拉下来狠狠摔在地上。
云雨骤歇,裴晗骁穿上衣服,看也未看我一眼便径直离开。
他向来不会同我在在一间房过夜。
我无力的躺在床上,突然,一阵抑制不住的剧烈咳嗽爆发。
一线鲜血从我嘴边溢出。
我披上裴晗骁落下的黑色外袍,踉跄着下床,走到窗边。
矮桌上,总是放着一壶清酒,两盏酒盅。
烈酒入喉,将血腥味压了下去,痛入肺腑,我心里却觉好受了许多。
第2章
我看向空无一人的对面,续上杯中酒,素手轻抬:“裴晗骁,等走完这最后一程,你就自由了。”
第二日,h d苏明稷忽然召两人入宫。
我行礼后,h d立即叫人看座。
他笑容温和看着我,温声询问:“皇姐近来可好?”
我微微笑道:“本宫能有什么不好。”
苏明稷却幽深目光看向裴晗骁:“可朕听闻,驸马最近往丁府跑的很勤快,可有此事?”
裴晗骁脸色倏然一变。
殿中气氛一时冷肃。
裴晗骁垂下眼,正要请罪,却听我笑着开口:“是我让他去的。”
裴晗骁顿住,目光诧异地落在我身上。
我神色淡然:“太傅府中嫡女善制香,我很喜欢,便让驸马替我多跑了几趟。”
苏明稷心中暗叹,只得放下此事:“如此就好。”
之后,我进了御书房,裴晗骁独自离宫。
直到深夜,我才出宫。
朱雀大道上却灯火通明,行人鳞次栉比。
侍女忙道:“公主日理万机,许是忘了,今日乃是重阳节。”
我回神,缓缓开口:“本宫自己走走,你不用跟着。”
话落,我戴上帷帽,信步朝人群中走去。
街上四处都是灯和花,一片国泰民安的景象。
我看着,本来沉重的心舒缓了些许。
我停在一架伞墙前,正看着伞上花纹,一个熟悉的称呼忽然灌入我耳中。
“骁哥哥,你被迫与公主成婚三年,真没有一点动心吗?”
我浑身一僵,她转头,看见了隔壁摊子背对着我的一对璧人。
我看着裴晗骁抬手,将一束丹桂递给丁敏,低沉声音随之响起。
“我可立誓,若我对苏锦月有半分情意,就让我不得好死。”
一瞬,我面无血色。
但我只是静静的站着。
是啊……我不是一直知道,若没有我,如今那两人应该琴瑟和鸣。
我垂眸不想再看,脚步有些凌乱的转身离开。
我没看见,裴晗骁在我走后便转身看了我的背影一眼,随即对丁敏道:“请师妹替我将丹桂转交给老师,我今日还有要事,还需先行一步。”
……
我回到府上便开了酒,j h酒清冽,正应景。
不过我没想到的是,裴晗骁竟也没多久就回来了。
看着我眼前的酒杯,裴晗骁淡淡开口:“公主何时有了偷听的习惯?”
我一怔,没理会这番嘲讽,只说:“你何苦发下那样的重誓?”
裴晗骁一脸漠然。
“只有违背誓言,才会遭受天谴,而臣,至死都不会爱上公主。”
我心口似被狠狠扎下一刀,连带着喉咙都涌起一股血腥气。
半响,我才说:“如此便好。”
这样日后我死了,裴晗骁也不会伤心。
听着我轻描淡写的话语,裴晗骁陡然眸光一厉,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。
他压下情绪,说起了另一件事:“敢问公主,圣上今晚可提及北疆战事?”
裴晗骁的父兄都死在北疆的战场上,他对北疆的恨意比谁都深。
我顿住,下一刻,却见向来矜傲的裴晗骁竟直直跪在我面前,目光灼灼:“北疆屡犯边境,臣斗胆,请公主准我上战场,扬我国威!”
我眼前浮起三年前裴晗骁从战场被送回都城,毒发濒死,裴老将军痛心哀求我的画面。
“公主,老臣不求他建功立业,只求他安稳一生!”
第3章
“老将军,本宫答应你,有生之年,护他周全。”
思绪回笼,我硬起声音:“此事无须驸马操心,去北疆战场的将领,本宫已选定陈将军。”
我又冷冷开口:“今日不是十五,驸马不必来我房中。”
说罢,我拿起酒壶起身便走。
裴晗骁猛然攥紧了拳头。
他冷声道:“公主真要为一己之私将我困在这牢笼里,哪怕大敌当前也不愿放手?”
我呼吸一窒,我没有说话,径直离开。
裴晗骁看着我的背影,眼里全是不甘。
灵觉寺。
玄清打开寺门,视线落在我毫无血色的唇上。
他脸色一变,上前扣住我的手腕。
我随他号脉,声音轻缓:“我又来找你喝酒了。”
玄清佛子般的面容浮现一抹焦急:“苏锦月,你再这般折磨自己,最多三月,我就该给你刻长生牌了!”
话音刚落,我就直直倒在了他怀中。
直至第二日傍晚,我才回了公主府。
推开房门,却见夕阳残影中,裴晗骁等在案前。
他抬眼看清我,声音里带着彻骨寒意:“贵为公主,却跟山野和尚g h,臣真是大开眼界!”
g h两个字,让我猛然攥紧了手。
我看向裴晗骁,眼神澄澈:“本宫与玄清,清清白白。”
裴晗骁冷冷的看着我,神情讥讽又不屑。
苦涩溢满我的胸腔,我闭了闭眼,难掩疲累:“本宫要休息了,驸马退下吧。”
说罢,我缓缓走向室内。
从他身边走过时,我却被他陡然拉住手腕带入怀中!
衣袖浮动间,案上的两只酒杯被扫在地上,其中一只,‘啪’一声碎成两半。
裴晗骁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血腥气的弧度:“臣既是驸马,自然要伺候公主休息。”
我脸色陡然一变。
玄清的话在脑海中响起:“除开每月十五渡毒之日,其他时候不可与他同房,否则毒性未消,恐有性命之忧。”
“不行!”
我想要挣扎,可下一刻,我就被裴晗骁狠狠甩在床上。
衣衫破碎,裴晗骁欺身而上,让我脸色瞬间苍白。
感受身上人不管不顾的动作,我胸口揪痛,终是闭上眼,双手攀上他的脖颈。
床帐间旖旎陡生,可很快,我胸口便骤然绞痛起来,一股血腥味直冲喉间,我双唇紧闭,放在裴晗骁肩上的手骤然掐进了肉里。
裴晗骁动作一顿,却只当我是抗拒,动作也愈加粗暴起来。
当房间里恢复寂静,已是一个时辰后。
裴晗骁看着蜷缩在床上无比狼狈地我,神色一瞬晦暗,随后穿上衣服走了出去。
听着脚步声远去,我才松了劲,剧烈的咳嗽起来。
鲜血从我嘴里争先恐后的涌出,片刻就染湿了枕巾。
我用力将玉枕推翻在地,引来门外的婢女。
“去灵觉寺……请玄清大师来。”
下一秒,我便失去了意识。
……
我梦到了从前的事。
北疆大战前夕,裴家长子裴扶苍身披银甲,坐在马上意气风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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